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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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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阳光早已沉入海中
繁忙的街道已共昏暗的街灯入眠
紧闭的玻璃门,不再有亮丽的女人穿行
这个城市终于沉静
息去狂野的心
揉捏酸疼的脚掌
不去回味那些凝视或者闪烁的眼神
让多情或者无情的言语和包裹一起
到储藏室里等待下一次远行
随那渐渐远去的车轮转身
关上疲惫冰冷的门
深吸一口清烟和窗外的黑色天空投下的飞尘
把心扔到床上,藏在被子里
晚安,南京
不去想明天下雨或者是一个艳丽的清晨
不去想哪里还会有一场瘟疫或者战争
只要这一刻我的城市安宁
晚安,南京
晚安,除去口罩和面具的人们
晚安,南京
晚安,爱着和无爱的人们
计算机风扇的啸叫声,更显得石头城的寂静。 有清风穿窗而入,微凉。 凌晨三点。

阿尔贝加缪死前最后一部作品《第一个人》开头吸引了我,是在短暂的引子之后,主人公的真正出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乘火车去一个小城。去看他的父亲。 40多年前,这个男人一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参加一战,死于马恩战役。 他对父亲一无所知,唯一了解父亲的母亲,也从不向他谈论。他对父亲毫无感情。 站在父亲的墓前,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永远沉睡的男人,比他还要年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意识到他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年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震撼? 从这一刻起,他的父亲在他心中复活了,他的人生注定要改变。

加缪的小说是不是都以死亡开始我并不知道,但是《局外人》和《第一个人》却都是以面对死亡开始,前者是面对母亲的死亡。

去年国庆节长假,全部都是在合肥度过的,这个姜白石因之而写出“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的城市。 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超出期待地隆重热烈。并不是每一个这样的聚会都可以如我们一般地完美,因为对感情的眷恋不同。我们的同学们都是一些重情义的人。 阿龙说,我们要把这次当作一次丧事来办。 我非常赞同他的这一说法。 从某种意义上,不得不承认,这注定是一次为了告别的聚会,一次隆重的葬礼。 几天的时间,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酒,每一个人都像回家的孩子,简单,热烈,沉醉,甚至粗俗。没有人在这里需要戴上面具,因为这是一次裸体狂欢。 注定要分别,从相见的那一刻起。 十年的一杯陈酿,饮下去酣畅淋漓,可以回味很久。 十年的思念和眷顾,终于得以消解,剩下的是空洞。 不知道女人分娩后那一刻是什么感觉,我永远不会知道。我想会有释然的感觉,以及释然之后的空洞。 分娩后的女人一定是幸福的,因为孩子可以带给她希望和快乐。 我们都畅快地分娩了一次,我们都释然了,都空洞了。 但是我们面前没有孩子,而脐带却剪断了。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书记问我,分配你是愿意去南京还是去无锡? 无锡是姜白石
离开合肥后去的城市,那个他写下“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的地方。
我心中知道我和白石冥冥中一种同命之感。 当时我回答:无所谓,南京吧。 这个
我中学时代最想去的城市,这个有钟山隐者和太多记忆的城市,是我的梦想之都。 辅导员告诉我我被分到了南京第二机床厂,他说那里不错,效益很好,我去过,门口有一个很大的水池。 我是最早到这里报到的,临时被安排到招待所一个房间,那天下着雨,湿热的天。 我一个人蜷缩在一张小床上,开电风扇很冷,不开有太多的蚊子。那夜真长。

92年八月回到家里的时候,身上只有30块钱。 我是父母的宠儿,从小到大,父母对我很严格但是很宠爱,几乎从来不会对我发火。我也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很懂事的孩子。 见面的喜悦立即被我残暴地剥脱了,父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们无法接受我离开单位,连招呼都没有和他们打一声。 第一次真正到厂里报道,见到了很多一起分配来的大学生们,那天晚上大家都很兴奋,聊了很多。第二天厂里组织大家开会,介绍一下厂里情况和实习安排,并进行了实习分组。在食堂里开的,围着食堂的餐桌。晚上回去,大家到处跑,互相自我介绍,还有打牌。 第二天早上,他们见我一个人,背着包走了,什么都没有说。 我回了合肥,并很快在一个同学的帮助下,立即找到了工作,一个民营企业,正开始投身电脑和软件。

回家的第二天我是默默地一个人走的,父母没有送我出去,没有送到村口。那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我身上只有来时剩下的30元钱。

很多年之后,我在南京第二机床厂工作的时候,很多同事问我(都是当时一起来的),当时为什么说走就走了?那么有性格? 也有同学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的回答很简单:辅导员告诉我,这个厂门口有一个很大的水池,可是我去了发现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大。

1997年中秋,我打电话给那个女孩,她告诉我她结婚了。我很平静地祝她一生幸福,然后说再见。挂完电话,我扔掉了她的号码。从此对我而言,她是一个陌生人。 1994 年8月4号,是我在合肥的最后一天。虽然我曾经回去过几次,但是合肥对我而言,已经永远地从心中消失了,我不再眷顾这个城市。我去她的宿舍看她,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我陪她到菜场买了菜,静静地看她做完饭,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我一个人喝了两瓶可乐,是一升多的那种。第一次她如此健谈,也许她也预感到了这是一次诀别的聚会。

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在一个饭店,和同事们准备吃饭的时候。那天我没有喝酒,一滴都没有喝。我很平静,平静地和同事们聊天。一种释然的感觉,一块石头从心中被拿出来,心变得空洞了,但是轻松了。 我曾经说过,我决不会比她早结婚。当有一个男人和她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答应一生照顾她,关爱她。从此我就不会在节日的时候去问候,从此我们将是永远的路人。

我的挚友告诉我,他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但是女孩却不给他机会尽情倾诉,他受不了,于是跑到山上去喊女孩的名字。有人将心爱的女孩的名字一遍遍地写在纸上。而对我,却从来没有这种仪式式的表露,只是常坐在水边看水波漾漾,或者晚上坐在房顶上静静地看月亮。我知道我的心总是被一个名字完全占据着,每一秒钟,即使是在睡梦里。

我完全忘记她应该是在2000年,因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很久都没有想到她的名字,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彻底地埋葬了那段感情。

有些名字,你总是不会提起,或是在别人提起时你沉默不语,原因只有两个:你毫不在意,或者是你太在意。

那么多年,我都是很沉默地保守着我的感情,从来不对人说起。除了在合肥时和我相处最多的少数几个同学,几乎没有人知道。即使现在,我的很多同学都以为我是一个害怕感情和婚姻的人,或者是一个不能专一的人,因为我看起来实在太像。

如果是撕下的日历,会是很厚的一叠,很重。

前段时间偶尔看到一个女孩的照片,我知道她是被称为一个花级人物。一张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的照片。我的感觉,像任意什么巷口卖鸭蛋的女人一样,不禁哑然。曾有人问我,多年前如果她愿意接受你,回到你身边,你是否会接受。我毫无迟疑地回答,不会。感情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至少对我是这样的。爱而不得是一种痛苦,但是这样的回头,对我是一种更大的伤害。 多年前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遇到她,我会如何。我觉得我的眼睛里一定会有痛苦,我一定不知道说什么。有一种渴望要见到她,又非常害怕见到她。而现在,见与不见都已经是很简单的事,客气地问候,礼貌地道别,不会有太多话。毕竟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不想再去思念,也不想再去作无希望的期待。我爱上了,我的心便被永远地占据着,我知道我的心并不广阔,但是很重。我还是很平静,不会有什么仪式式的表露。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管我多么爱一个人,如果她甚至不能或者不愿给我一个深深的凝望,如果我不能明确地触及到她,明确地感到她的手心的温度,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依恋的目光,我知道,这份感情一定还是不真实的,没有根基的,一定是没有结局的。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尽力去给予我的关心,直到她和一个男人走进婚姻。我不会去和我爱过的女人做朋友,我甚至不会和任何结过婚的女人做朋友,我也不考虑和任何女人做朋友,因为她们迟早都会结婚。即使她们有让我眷顾的理由,但是我不愿意去介入别人的生活,也不愿意被女人介入。只有一个女人可以介入我的生活,完全地完整地,是朋友,可以永无休止地谈论着并不重要的话题,可以无休止地重复同样的话。虽然我对感情并不了解,但是我相信,这世界上人说的绝大部分话都是废话,而爱人之间的话,废话的比重更高。因为重要的不是谈什么,重要的是谈论本身。我相信,当交谈停止的时候,感情也停止了。

不知道我的寿命有多长,因为我已经度过了很长的时光。好在我不悲观,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时光应该从成人之后算起。在没有完整感情之前的懵懂时光,只是人的沉眠期,准备期,如孩子需要很多睡眠才能长大一样。从20岁开始成人,我的岁月只流逝了十年。我应该拥有远比这个多的光阴。

大学时候沉迷于很多书籍,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厌倦,不再看书。因为我发现,他们有着深刻的文字,美丽的描述,但是他们本身的生活却毫不幸福,他们没有生命本身应该有的平静的愉悦。苏格拉底没有,叔本华没有,尼采没有,托尔斯泰没有。

生命需要愉悦,需要双目平静深长的注视,需要双手相牵的月下漫步,需要于琐碎之中的安详。这些是最真实的,而生活应该是基于真实,感情更应该基于真实。幻想可以是感情的助长剂,但却不能代替营养本身,那些琐碎的交谈和行走。

过去的一切,可能是痛苦,是欢乐,是一切。都不重要。 过去的一切,都是时间。把感情看成一种经历,为了那一种无望的期待,却以时间为代价,这太让人心碎了。

“无情最是台城柳,犹自烟笼十里堤”,这物的无情,是时间的无情。它的流转,丝毫不会眷顾这些苍生的慨叹或者悲鸣。

痛苦只是一种经历,能够说这句话的人,或是洒脱,或是深邃,或是心死。 一个人一次感情的伤痛,也许会唱出赵传的“断了爱你的心”。可是一个人能经历几次这样的伤痛?等到有一天,唱出的是“断了爱的心”的时候,生命在那一刻就等于结束了。是不是很多人都已经这样地活着?

国庆聚会时候,很多同学都在讨论,是否可以有十五年聚会,二十年聚会。很多都带着一种期盼。我想会有的。 但是一切已经不同了,一切会不同。下一次的聚会,也许才是真正的聚会。

这篇文字,本应该属于2002年,只是这个失眠的夜晚,这颗凌乱的心,才最真切地感受到这种终结的确定。

也许不会再有关于过去的感情的回忆了,不会再有这样的文字,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个早晨来了。 回到床上去,埋葬失眠。

A Dog Named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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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aw the Lord always before me. Because he is at my right hand, I will not be shaken. Therefor my heart is glad and my tongue rejoices; my body also will live in hope, because you will not abandon me to the grave, nor will you let your Holy One see decay. You have made known to me the paths of life; you will fill me with joy in your presence.”

– 《The New Testament - Acts》

2003年5月1日,一个节日,给劳动者的。我是劳动者。 一个假日,不需要工作。我休息。 我是劳动者,休息的时候,我劳作。

阳光很灿烂,好日头,晒衣服很合适,刚洗的衣服很快就晒干了,而且是牛仔裤。 晒干的裤子穿上身的时候是下午5点钟了。 在这之前我都是穿着内裤的,因为牛仔裤在洗衣机里。 灿烂的阳光,很适合晒屁股。 阳光晒到屁股的时候,我被迫从我的床上爬起来。 (shy)床的标准定义不知道是什么 (come on, dont misunderstand me. 我不是指床的功能定义。我是指从语义角度,什么组合才可以叫做床),我的床是地板。 地板上爬起了睡眼惺忪的我, 把牛仔裤扔到小小神童的嘴里,开始度假,度我的五一假期。

是先刷的牙洗的脸还是先响的电话,仰或是相反的顺序,记不得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甜美的女声。 按照任何记录性文字(这些被称为小说或者传奇或者故事)的程序化要求,或者说按照读者头脑思维流程的功能性需求,陌生一定是充满了情节或者悬念,一个号码一定不只是一串数字,它可以是开启心门的一个密码或者通向迷雾之前途的一个暗门,甜美是浪漫的开始,或者是罪恶或是救赎的序曲,而女声,一个在男人耳中响起的女声,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期盼或者是一个冷战,一声惊雷,一个闪电。

在这样一个灿烂的五月的第一天,一个单身男人家中响起的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一
个甜美女声的电话,一个单身男人,睡眼惺忪或者是刚刚洗过眼角的夜垢,只穿着
一条内裤,因为牛仔裤在小小神童嘴里或者将要在小小神童嘴里,房子很空荡,地
板很脏,是栗色的地板。栗色是一种将灰色擦去之后的颜色。

灶台真的太脏了,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环境真的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你开窗,那么空气带来的灰尘, 会积淀在任何物体的表面。我们一般称这为脏。 当用很脏这个词时,情况就比这个更不妙的多。 油垢的长时间积累,长时间视个人的意识而定,对一个勤劳的家庭主妇,一般是指三天或者一周,对有些可能是一个月,而对这里提到的这个男人,长时间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大跨度,半年或者一年或者超过一年,或者两年。这样的时间,一个男人可以让不确定数量的女人受孕生孩子或者发起很多场的战争,或者让一个女人的眼袋增长一倍或者臀部的丰满程度成同比增长。

清理房子是一个早已确定的计划,而灶台显然是不可忽略的一个目标。 当你知道你有几天的假期,你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时候起来,你可以把一首伤感的歌连续听1000遍,而你孤独一人四周都是幸福在蔓延,那所能计划的只能是在你的盼盼牌防盗门里面清理你的房子。 当你早作计划的时候,你就会对你计划中的内容有着更敏锐的察觉力,就像当你被称为一个老光棍或者像胡铁花一样在沙漠里住了三年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女人都很美丽,瘦弱的都像朱丽娅比诺什,丰腴的都像凯瑟林泽塔琼斯。 当从厨房的窗口回过眼来, 我清楚地看到灶台确实太脏了,记录着久远的青椒肉丝红烧鲫鱼萝卜排骨汤的创造发展史。

厨房的那面是面向小区住宅楼间的道路的,我房前的道路是直接通向大门的,从厨房的窗口里,可以看到大门。 道路上有很多人,神色紧张兴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很多带着口罩。 头探出半天,看了半天,不知就里,莫名其妙,但是似乎验证着一个消息。 我开始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甜美的女声,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关于这个让人有着无限遐思的电话和声音,没有值得期待的故事发生。

《布拉格之恋》是不错的电影,Tereza和Tomas结婚后,养了一条狗,一条长了男人脸的母狗,名字叫做 Karenin。 笨笨的狗,因为笨所以很可爱。她是Tereza的真正爱人,真正可以依赖的唯一。我曾经养过几条狗,都是小时候养的,给了我很多欢乐,却并不是精神寄托。

小区里的人群,是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是一个中心,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那里的土地令人向往,那里的声音震动世界,那里的长城是旅游胜地,那里的文物价值连城,那里来的人,被称为来自北京的人。

据说一个来自北京的人在我们小区,一个刚从北京回来的人。

穿上牛仔裤后,我居然忘记了后悔。穿着内裤是不适合出门的,而穿上牛仔裤,简直是一个绝妙的暗示。 斜躺在椅子上,看《屋顶上的小提琴手》,再次为主人公 Tevrye 这个贫穷的好男人,好父亲,特别是为他的 “on the other hand” 式的充满爱意和理解的思维逻辑而喝彩的时候,停电了。

电表的数字显示上写着:0。 这个在我的个人财务报表和情感成绩报告单上出现最频繁的数字,又一次跳到我的眼前。

当我冲下楼去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扎皮带。才惊奇地发现,没有扎皮带,牛仔裤也没有掉下来让我的Becover内裤展现在众人眼前,我意识到我的腰和我的牛仔裤终于达成了和谐的合作。

外面的女人很多,瘦的都像朱丽娅比诺什,胖的都像凯瑟林泽塔琼斯。 门卫对我说:没什么事。

楼道的铁门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似乎写着我们有些精神需要弘扬,我们有些责任需要承担。

当我再次将盼盼防盗门关起来,点上一根红南京,吐出第一口烟后,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真的需要养一只狗了,一条长着女人脸的公狗,我准备给它取个名字,叫做: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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